(舊文)經紀人的談判手腕

原文發表於2009/12/15奇摩運動名家專欄。

1999年,野茂英雄為當時戰績很爛的密爾瓦基釀酒人隊先發28場,拿下12勝8敗。球季結束後球隊開出兩年合計800萬的複數年契約,可是野茂的經紀人拒絕,認為他的客戶在自由市場上可以得到更好的價碼。還說釀酒人隊起碼要出個三年1500萬。

最後野茂在隔年都快到春訓了,才跟老虎隊簽下125萬的1年約。

其實這種情況在野茂的美職生涯中期一直重複,更可以說他中期之所以年年轉隊,就是因為其經紀人Don Nomura幾乎每次都誤判市場。

當然像Nomura這種極端的例子很少見(不過這人不是笨,自由引退再挑戰美職的方法就他想的,問題只在他不知道行情價)。可是經紀人的好壞對在自由市場待價而沽的球員有多重要,從這裡就看的出來。

王建民現在進入的這個階段,反而是職業球員生涯中少有對自己的未來使不上什麼力,得完全倚靠經紀人談判手腕的時候。前俊國熊投手威爾就曾經說過很多時候不是你自己行不行,看的是你有沒有人脈,能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或給你機會。

經紀人在操作這類傷後復出或準備東山再起的選手時,有幾個要點。

第一,對外透露對該球員有不少球隊感興趣的風聲。這其實對每一位自由球員都適用,當有越多球隊對一個球員感興趣時,價碼就越可以喊高。經紀人可以跟每支球隊說他手上有很多家的合約作比較,如果某支球隊特別積極,或許他們會希望多出一點來確保球員會選擇跟他們簽約。

現在市場上放出來那一堆球隊不見得都對王有興趣,有些可能是經紀公司放的話。紅雀、費城人和大都會是我覺得比較有可能現在就出手的對象,水手也很有可能,這幾隊都很欠後段輪值人選,而且他們也有足夠動機願意下來賭一把。至於道奇隊我想大概是炒作居多,他們的球團有經營權問題,不太可能現在就動手處理這個等級的事情。

第二,絕對要把洋基隊扯進去。只有好幾支小市場球隊競標,跟有一支大財團下去一起標還是不一樣的。洋基是最大的豪門,被他們看上並不代表特別高人一等,可是代表「有個口袋滿滿的潛在買家」,更可以刺激其他競爭者拿出較優渥的條件。這點王倒是有先天優勢,他是那隊出身的。

不過王和Nero對洋基那邊的說詞一直都滿得體的,被問到想不想回去時都說當然想,可是當洋基要出手時也是說他們要多看看外頭的世界,也不一定非你不可。

當然,頭兩點有互斥的成份,你很難告訴大家洋基隊很感興趣,而且還不讓他們覺得錢鬥反而拼不過不如退出競爭行列。所以第三點更為重要。

第三,搞清楚市場行情。上頭野茂英雄的前例就是教訓,王的情況也就是一個曾經有實績,可是有傷痛問題且明年狀況不詳的投手。絕大多數球隊對這種投手,都會開小聯盟合約,另外夾帶一堆附帶條款,比方說上大聯盟的話薪水就加多少啦,傷好還不給上去球員可以選擇轉隊啦,在上頭丟幾局就可以拿多少獎金啦。如果經紀人把標準訂在小聯盟合約,30支大聯盟球隊可能有25支會願意開價。如果要的是小聯盟合約搭配最多加薪400萬的激勵條款,可能願意開價的剩下10支,如果擺明了要大聯盟合約,可能剩下5~6支球隊。當然如果像某些王迷認定的400萬,那一支球隊都不會來詢問。

複數年契約呢?那要球隊笨經紀人也笨這種極端狀況才辦得到。

Matt Harrington第二?呃,幸虧他的經紀人不是當年弄他到美國那一位XD

Pavano去年跟印第安人隊簽下的合約就包含一堆激勵條款,比方說先發18、20、22場時,以及投到130、140、150局時各可以拿到10萬美金這類的。因為他去年季末復出時已經投過比賽看起來健康了,而且基於他的傷痛史,激勵條款的重點在他可以貢獻幾場先發跟投多少局數,他的經紀人其實針對這幾點簽下的合約還不錯,最終也替他在今年掙到435萬年薪(獎金部份是285萬,而且他本來再投2個人次就可以多拿到25萬XD)。

Nero目前就是把底限訂在大聯盟合約,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如果只是小聯盟合約加激勵條款的話,隨便一支可能沒興趣的隊大概都來問一下,他現在目標這樣擺,一方面刺激真正感興趣的球隊主動冒出頭,另外也還是跟洋基掛了勾。不把話講死,可是我還是有空間議價,不是你來探個水溫我就跟你認真。

第四,強調自己的球員健康,或是會在明年春訓時健康。Nero對外表示王的復健進度提早不是說爽的,他是要告訴每支球隊這個投手缺陣球季的時間不會如外界認定的長達兩個月以上,實際上有沒有這麼樂觀當然是另一回事啊,可是兜售球員時都要強調他的優點並盡量將其缺點掩蓋掉。

王的情況最不利的就是他明年非常可能趕不上春訓,所以就算有球隊願意賭他,絕大多數想的應該也是如果賭到他會東山再起就爽了,賭不到頂多浪費一個3A名額。

因此,如果Alan Nero最後能成功爭取到大聯盟底薪的一年約,那就是經紀人的大勝利,因為王這樣就確定開季一定會被擺在傷兵名單上,這樣可以累積大聯盟年資,而且球團要釋出的話還要透過waiver,不需要特別加個脫逃條款。再說,雖然大家都會賭王能不能站後段輪值,可是會特別需要用到大聯盟名額簽下王的球團,比較不會是戰績擺爛反正先發不要被打爆就好了的那種球隊,比較可能是本來就有一定競爭力,還希望盡量強化投手群深度以問鼎季後賽的球隊。如果王復出成功,對他下一年找新東家談複數年約也較有幫助。

想說他們現在拒絕洋基開的split contract也有道理,雖然合約註明只要傷好就直接換成大聯盟約,可是什麼叫傷好啊?這個太模糊了,可以投球也可以被解釋成傷好,球速沒丟到90mph也可以被解釋成傷沒好。

大聯盟底薪的一年契約,附帶投超過幾局以上每10局追加10萬美元獎金之類的激勵條款,應該是經紀公司目前的目標。也就是落在Carl Pavano(底薪達到150萬美元)和Mark Mulder(可能跟釀酒人隊簽小聯盟合約)這兩個等級的中間。

至於王建民這段時間能做什麼?大概就是不要去學養烏龜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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